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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6-22 10:44:21 |显示全部楼层


资料图:一位智障人士在做清洁工作。  图片来源西安慧灵智障人士服务网站
      相关报道业界呼吁专项经费支持智力障碍者就业



        【财新网】(实习记者 邵希 相惠莲)傍晚六点半,倪维凯拎着两个塑料口袋出现在巷口。即便行走在逆光中,站在家门口等待的老父亲也一眼就认出了儿子瘦削的身影。
  七年来,每天这个时候,父亲都会站在小院门口等待下班归来的倪维凯。倪维凯今年31岁,在离家不远的西单明珠商场做保洁。他是一名心智障碍者,有着轻度的智力缺陷。
  这些心智障碍者们 “一辈子都在等,等吃饭,等洗澡,等睡觉,等死” ,倪维凯的老父亲说。而永远等待的人们又时常被冠以“黑砖窑”、“虐待”、“智障奴工”等标签并见诸报端。正常就业、同工同酬、融入社会还是遥想中的词汇。倪维凯却是其中少有的幸运儿。
  幸运拥有一份工作的倪维凯拎着公司下发的中秋福利——一些月饼和水果蔬菜。回到家,他高兴坏了,打算和父母分一一分享。
  稳定就业七年多,他也算得上是资深员工了。

  渴望工作

  倪维凯说不上来为什么一定要工作,但辅导员感觉他有一腔热情。2005年,在北京利智康复中心参加短期培训后,他艳羡地看着成功就业的同学,接着便缠住就业辅导员,“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工作,我什么都可以做,钱多钱少都没关系”。
  2007年底,他终于如愿获得了一份工作,在北京西客站地下广场出口做保洁。父亲放不下心,第一个月每天大清早陪他前去西客站,和就业辅导员一起手把手地教他拖地。
  一个月后,倪维凯就能独立完成工作任务了。其他保洁工人在休息时,倪维凯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来回拖着地、反复擦栏杆。
  转眼到了春节前夕,倪维凯和同行的几个智力障碍者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两个多月。他和就业辅导员商量,春节不回家了,因为三个月试用期满了就能签约成为正式员工。
  北京利智康复中心的负责心智障碍者就业的辅导员杨超告诉财新记者,单就心智障碍者而言,具备三个条件就能够参加工作,即就业意愿、家长支持和基本工作能力。心智障碍者大多被派往保洁、安保等服务行业,经过适当培训,能力足以胜任。
  根据广州慧灵心智障碍人士服务机构等NGO在2012年的调研,42%的心智障碍者非常希望工作。但理想和现实却走向岔路,仅有2%的受访者在普通雇用单位工作过。
  同样“工作狂”的是35岁的舒南,一个患有癫痫的中重度智力障碍者。他的父亲在中央民族大学任教,在家人安排下,他成了大学家属楼最热心的保安。
  大雪纷飞的深冬,家属楼小道上的井盖被偷了,舒南直挺挺地站在井盖旁,提醒来往的居民注意安全。父亲心疼,忍不住责备:“傻孩子,没见过哪个保安像你一样。”
  最让舒南高兴的是有一次收到一位退休教授的感谢信。舒南捡到了老教授不慎遗失的钱包,立马写了一张寻物启事。找到钱包的老教授送来一封毛笔字感谢信,抬头第一句便是“感谢舒南同志,拾金不昧,活雷锋”。
  一连好几天,舒南都在笑着张望这张贴在告示栏里红纸黑字的感谢信,他还一字一句誊抄下来,逢人就分享。

  工作不易

  找工作的艰辛和工作带来的满足感是相似的,丢工作的原因却各不相同。
  北京联合大学特殊教育学院院长许家成长期从事智力障碍者就业研究,在他看来,中国智力障碍者就业不缺法律政策,最大的阻碍是社会观念的落后,歧视与偏见普遍存在。
  试用期进入倒计时,倪维凯期待着合约敲定的那一天,但他收到的却是噩耗:春节前夕,西客站的工作人员要求他们赶紧离开。
  工作人员给出的理由是,春节即将到来,西客站人流量太大,要考虑障碍者的安全。另外,2008年北京将举办奥运会,西客站是北京的窗口,心智障碍者在这里出现有损城市形象
  得知这一消息时,倪维凯正在认真擦栏杆。“不是说好了吗,三个月就能转正了,咱们不是春节也要留下工作吗,当初不是说好了吗……”他重复着这句话,反反复复地继续擦拭栏杆。
  在这个不怕苦、不怕累、不抱怨、老实温和的孩子面前,就业辅导员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他们尝试过据理力争:在全世界任何文明的城市,障碍者工作的身影才是最好的形象和窗口,而不仅仅是地面有多干净。但无奈之中,倪维凯的离职已无回旋余地。
  “最热心的家属楼保安”舒南最见不得哪家人搬家,只要一见,必会上前帮忙。然而,在收到感谢信后不久,他也被调离了,理由则是热情过头给居民造成了困扰。
  舒南的工作地点被挪到了家属楼对面的操场。空荡荡的平地上,时常能见到他孤零零地转悠着。大家笑话舒南,操场需要什么保安。但他仍每天看看操场上有没有东西损坏,地上有没有垃圾,和学生们聊天,自得其乐。

  终将独自面对生活

  对于倪维凯和舒南而言,即使解决了就业问题,未来何去何从仍无从得知。
  离开西客站后,就业辅导员帮助倪维凯在西单明珠商场的一家单位又找了一份工作。倪维凯稳定就业将近七年了,周一到周六,他独自搭乘公交上下班。
  倪维凯的父母早已退休,一家三口每月收入将近6000元,对这个勤俭节约的家庭而言,还不至于过得捉襟见肘。
  说到未来,倪维凯的父母却不再笑得出来。
  倪维凯没有朋友,不懂得和陌生人交流,太老实,也不会烧饭,不能一个人出远门……想到这些,年迈的父亲不住叹气。他称,自从意识到孩子的特殊情况之后,他就做好了准备一辈子照顾儿子,年纪越大,越不敢想象未来倪维凯独自一人的生活。“想都不敢想,精神负担太重。”
  北京利智康复中心副主任冯璐告诉财新记者,心智障碍者的父母正在逐渐衰老,障碍者们需要独立、需要工作,以扛起家庭和人生的责任。
  这些家庭当下的境况已不容乐观。《2013年度全国残疾人状况及小康进程监测报告》显示,2013年残疾人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仅为全国居民的56.7%,差距明显。
  而在残疾人家庭人均医疗保健支出占全部消费支出的比重中,城镇为18.5%、农村为17.8%,分别比全国城镇、农村居民家庭的比重高出12.3%和8.5%。
  整天在操场瞎转悠的舒南每月能拿到2500元工资,此外,学校还为其缴纳五险一金。虽然他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但母亲早年病逝,在家中仅与父亲为伴。老父年近八十,这把保护伞又能撑多久呢?
  (文中倪维凯、舒南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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